艾蜜絲和拉法出現在一片星空絢爛之地,他們身後是一座散發著溫暖光亮的門扉,四周附近同樣也有許多或明或暗的門扉存在,更遠處的門扉就像星點一樣閃爍,景色看起來既神祕又無比遼闊。這處星空中的門扉數以萬計,看得兩人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這裡就是席琳說的『萬界之扉』?那個可以通往其他世界的神秘區域?」艾蜜絲看著腳下沒有地面的無盡星空,忐忑地抓緊了拉法的衣服。

  拉法張望四周一會,有些鄙視的看著艾蜜絲這副膽顫心驚的模樣,「我不是教會妳怎麼飛了嗎?怕掉下去就張開翅膀……哼,想要我抱就直說嘛!」他泛紅著臉,彆扭地攬住艾蜜絲的腰。

  艾蜜絲忍不住笑出聲來,調侃道:「你啊你,想抱我就說啊,不用害羞喔~」

  「在外面不要這樣不知羞恥!」拉法脹紅了一張臉,「回、回去我在抱妳就是了……」

  你一定搞錯我的意思了吧惡魔先生?艾蜜絲很想要繼續逗弄自家的害羞惡魔,不過眼下情況,他們必須趕快趁「萬界之扉」的管理者發現之前趕快前往伊妮雅世界才行。

  艾蜜絲拿出時空鑰,這是席琳事後維修好並且功能更進化的最新版本,打開金色的扣蓋以後,早先輸入的伊妮雅座標就亮了起來,在錶面上浮現一只指引箭頭,示意兩人前進。

  伊妮雅世界毀滅之後,他們就無法經由正常管道回去那個世界了,這一點就能自由在時空中穿梭的席琳也沒輒,只能透過這個傳說中的「萬界之扉」前往了。

  那個世界是爺爺的執念,也是許多伊妮雅遺民一生的遺憾,同樣也是艾蜜絲一直牽掛在心的一件事。她一直想知道毀滅後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是永遠消失?還是會重新開始呢?

  雖然聽說「萬界之扉」的管理者很可怕,但她還是想要看看自己曾經生活過的那個世界。

  隨著指標指引,兩人在遍佈各種門扉的星空中緩慢前進,直到來到一扇完全黯淡的門扉之前。這扇門的門框是艾蜜絲非常熟悉的伊妮雅煉金風格,據說世界之門會結合世界內部的知識技術而自行生成極具代表性的門框。她看著眼前這扇黯淡無光的門,眼眶忍不住酸澀了起來。

  她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席琳說過,穩定的光代表該世界正處在一個恆定的狀態,混亂的光表示世界正處於失衡凌亂的情況,黯淡無光表示世界已逝……這代表「伊妮雅」已經死了。

  「艾蜜絲,我們回去吧。」拉法擔憂地擁住艾蜜絲,「我從門裡感覺到令人不安的氣息。」

  「我再看一下就好了。」艾蜜絲哽咽回應。很久很久以前,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生長的世界終有一日會毀滅,那時的天空還那麼美,魔力星流的藍光氤氳,光照在山頭上讓雪色的山脈染上溫暖的金光……她生活許多年的小木屋,城鎮裡親切和藹的居民,繁華熱鬧的大城,氣氛歡快熱絡的學院……如今那些景色只存在於回憶之中,再也沒辦法親眼見到。甚至有許多曾出現在她生命中的人,也早在拉達列斯的獻祭之下徹底結束了他們的一生。

  雖然世界毀滅並非她造成,但沒能挽回世界毀滅的結局,艾蜜絲還是非常難過。哪怕在其他的世界定居,她還是想念伊妮雅大陸的許多事情。

  忽然間,一道人影自伊妮雅世界黯淡的門扉裡頭走出,突然出現的魁梧男性讓艾蜜絲和拉法忍不住嚇了一跳。

  拉法將艾蜜絲護在身後,一臉嚴肅地看著眼前赤髮的男性。從對方身上,他感覺到了危險。

  男性穿著一襲不同於他們所知服飾的陌生黑色裝束,赤色的長髮與赤色的眼睛,那張冷峻成熟的臉龐此時有些訝異地看著他們。隨後他掃了一眼艾蜜絲手上仍舊亮著指引箭頭的時空鑰一眼,無奈道:「時空鑰……我不是告訴過席琳,不要隨便使用時空鑰進到『萬界之扉』來嗎?換個人來也不行。」

  艾蜜絲不安地開口:「那個,先生,請您別責怪席琳,我只是想要看看我生長的世界,席琳欠了我一份人情所以才將時空鑰借給我的。」眼前這名男性應該是席琳說過的「管理者」了,能夠掌管無數世界門扉的人,究竟是多強大多偉大的存在?她同樣也能感覺到眼前這名男性帶來的危機感,儘管對方沒有惡意或殺意,但在對方面前她還是忍不住覺得自己渺小脆弱,就好像小孩面對大人一樣。有種做錯事被抓到的心虛感。

  戰天穹覺得自己接任管理者以後總是遇到這種讓他無奈的狀況,如果遇到態度差的,還可以直接抓來把記憶洗掉再扔回本來的世界,可遇到這種有禮貌又有正當理由的孩子……他實在不好拒絕對方。

  「妳說妳是回來看妳生長的世界?妳是伊妮雅世界的人?」他看了一眼身後名叫「伊妮雅」的世界之門,又默默打量艾蜜絲和拉法一會,為這兩人特殊的情況而再次感覺訝異與有趣。

  「一個擁有惡魔的身軀和天使的靈魂,一個擁有一半的惡魔血統卻是人類靈魂……很有趣的個案,你們該慶幸你們遇見的是我,如果遇到某位瘋子,大概會被抓去研究一番吧。」男人說著令艾蜜絲和拉法毛骨悚然的發言,但隨後他說的話卻讓兩人鬆了一口氣:「不過他現在不在,我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僅此一次,就讓你們看看伊妮雅的現況吧。」

  直到帶著兩人走進伊妮雅的世界之門,戰天穹恍然發現自己似乎比以前更多話了些。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會二話不說就把這兩個人直接扔回他們進入此地的原世界吧,可或許是擔當管理者的這段時間看過太多,便沒有拒絕女孩希望可以再看舊世界一眼的祈求。

 

  伊妮雅世界已經陷入一片混沌,元素潮汐肆虐,巨大無邊的石塊飛掠,這副昏天暗地的場景讓艾蜜絲看得有些心頭顫慄。

  如果不是確定這裡是伊妮雅,她大概認不出這是自己曾經生長過的世界吧。

  幾乎沒有可以站立的地方,他們如果不是站在那位赤髮管理者架設出的一個防護圈裡,大概早就被狂猛的元素潮汐捲到不知何方去了。

  「伊妮雅果然還是毀滅了嗎?」艾蜜絲傷心的自語。

  「一個世界的毀滅意味著一個新世界的誕生,儘管那個新世界未來可能不會再是同一個名字,但總還是會有些相同的地方存在。」赤髮的管理者用著沉穩和緩的音調解釋,「但可能需要很久的時間就是了。妳不用感傷,如果妳可以活得夠久,也許可以再次看到這個世界誕生新生的土地和生命。」

  靜默地陪伴著艾蜜絲的拉法忽然朝某個方向看了過去,眼瞳緊縮。

  「這感覺……是拉達列斯!他的本體就在附近!」

  「什麼?」艾蜜絲一愣,看著想要衝進元素潮汐卻又裹足不前的拉法,連忙拉住他,就怕他會一時氣憤地衝出去找拉達列斯報仇──儘管她也痛恨著那位害伊妮雅毀滅的混蛋,可她更在意此時陪伴在自己身旁的拉法!

  「嗯?怎麼,你們的仇人還活著嗎?」

  戰天穹略略感應了會,伸手隔空拎出一片空間碎片,拉達列斯的氣息從這片小小的空間碎片裡頭傳了出來,大概是因為世界崩潰的關係,他再也無法妥善隱藏自己的本體存在,碎片被元素潮汐衝擊,才會洩漏出氣息被拉法感知到。

  「把他給我!」拉法恨恨地看著男人手中的碎片,強忍著搶奪的衝動。

  但戰天穹卻一個甩手,將碎片重新扔回了元素潮汐裏頭,小小的空間碎片很快就消失無蹤。

  「你做什麼?!」拉法氣得就想上前理論,卻在看到男人遽然冷下的眼神以後打了個寒顫,他又驚又怒,震驚於自己生平第一次浮現的畏懼情緒,震怒於自己居然會有這種狼狽脆弱的一日。

  「拉法,冷靜一點!」艾蜜絲死死抱住他的腰,就怕拉法會衝動地惹怒赤髮管理者。

  「那個東西……」戰天穹斂起眸光,思索片刻後開口:「那個東西是毀滅這個世界的主因吧?還幾乎坑殺了整個世界的人?按照我們管理者的說詞,他必須替自己犯下的罪進行贖罪──」

  拉法冷笑一聲,「贖什麼罪?要他拯救世界嗎?哈。」

  「他的意識不久之後就會被世界同化,從他的意識與軀殼中孕生新的新世界。」

  艾蜜絲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這感覺有點噁心……」她實在無法想像從拉達列斯之中誕生的新世界會是什麼樣子的。

  「那好歹是隻神孽,神之孽子,應該是你們這個世界的舊紀元神靈遺留下來的子嗣。他的身軀和靈魂是誕生世界最好的沃土,雖然這可能會讓妳有些不舒服,但這是讓他贖罪的最好辦法。」

  ──他毀掉一個世界,所以他必須成為一個新世界。

  「如果他變成創世神一類的存在該怎麼辦?」艾蜜絲也看了不少小說,擔心如果拉達列斯成為創世神,哦買尬,那該怎麼辦!

  戰天穹啞然失笑:「妳擔心的那些不會發生。」

  艾蜜絲就想問得更多,但男人再也不肯回答了。

  「好了,你們待得夠久了,該離開了。」

  他們很快就離開了伊妮雅世界,艾蜜絲收起的時空鑰不知何時出現在男人手上。

  艾蜜絲一臉錯愕地摸了摸自己空無一物的口袋,有些驚慌。

  但男人只是在上頭畫了幾個符文,藍光隱沒時空鑰內部,就將之還給了艾蜜絲。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有意無意的闖入『萬界之扉』,這是不被允許的。你們想要前往其他的世界請自行尋找世界座標前進,不要再想走捷徑了……這句話麻煩傳給席琳那小子知道。以後不會再見面了,後會無期。」

  艾蜜絲收妥時空鑰,忽然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干的問題來:「那個,帥大叔,可以請問您幾歲嗎?」她只是好奇而已,她身旁就有一位大齡彆扭男,拉法都六千多歲了,甚至可能比她知道的這個數字更年長,但與眼前這位管理者大叔一比──那氣質簡直是大人和中二少年一樣嘛!

  拉法陰惻惻地開口:「艾、蜜、絲──妳好像在想些什麼讓我很不開心的事情是嗎?」

  「呃呵呵,沒有啊。」艾蜜絲打哈哈帶過,她一把扯住拉法,揮手向管理者道別:「帥大叔這次謝謝你~」

  拉法整個氣炸了,「為什麼妳一定要加個『帥』字!」

  艾蜜絲見拉法一副吃味的模樣,本來因為看到伊妮雅世界情況而低落的心情登時歡快了起來。她繼續逗弄自家惡魔:「欸,可是大叔真得很帥啊,成熟穩重又強──」

  「我不成熟嗎?我不穩重嗎?我不強嗎……好吧最後一點我承認我略輸一籌,但是妳、妳──」惡魔又羞又惱又吃味又委屈又生氣,表情複雜糾結得讓艾蜜絲看得差點沒笑出聲來。

  「好啦乖,最喜歡拉法了哦~」

  「要最愛我!」

  「是是是,最愛你啦──」

  看著兩人打打鬧鬧的樣子,戰天穹忍不住笑出聲來。

  「真是可愛的兩個年輕孩子。」

  「天穹,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女人好奇地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這道突兀地出現在「萬界之扉」的柔雅嗓音,讓正準備踏入圖坦塔世界之門的艾蜜絲下意識地回過頭來。

  一位身材曼妙的黑髮女子出現在赤髮管理員的身旁,只見赤髮管理員露出了面對他們時不曾展露的溫柔笑容,輕輕將女子攬進懷中。女子黑色的髮絲在星空中搖曳,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來。

  「艾蜜絲?妳還在對那位大叔依依不捨?!」惡魔吃味猙獰的聲音在艾蜜絲耳邊響起。

  「拉法,你剛剛沒看到嗎?那位氣質好獨特的女人……」艾蜜絲愣愣地看著身後空無一物的牆壁,他們已經回到圖坦塔的住家,但方才那驚鴻一瞥,儘管只是短暫片刻的畫面,但那位女子柔美中帶著幾分妖媚的氣質,簡直就像個魔女一樣讓人心弦震撼。

  還有那位管理員大叔將女子抱進懷中的畫面,實在是太美好了,她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畫面吧。

  那一紅一黑的身影,彼此目光交會中流轉的濃濃愛意……

  「拉法,我們以後也要這麼相愛哦!」

  「妳說什麼啊!」拉法一肚子的氣都因為艾蜜絲的這句話煙消雲散了,他紅著臉,彆扭地說著情況:「我們才沒辦法一直那麼相愛呢。」

  艾蜜絲一臉驚訝,就聽到拉法扭扭捏捏地說:「我們未來的每一天,一定會比昨天的我們更加更加地深愛彼此,一天比一天更愛對方……」越說,他臉也越紅,羞糗的幾乎要把自己埋進地底。

  「你啊……笨蛋惡魔。」艾蜜絲輕笑出聲,伸手攀上了拉法的後頸……

  拉法順勢地低下頭,吻住那張總是說出一些讓自己氣急敗壞發言的小嘴上。

 

  他們不知道,有兩雙眼睛,在別處次元之中觀看他們親暱的場景。

  「真是一對好可愛的小傢伙呢。」淚君兒笑著拂去了顯現出拉法與艾蜜絲所在場景的符文鏡影。

  「他們有點像卡爾斯和紫羽,君兒妳說呢?」戰天穹嘴角帶笑地說。

  淚君兒噗哧一聲笑出聲來:「你是說……那個女孩像卡爾斯,那位惡魔像紫羽是嗎?」

  「卡爾斯最喜歡戲弄紫羽了,和那女孩喜歡戲弄自己男人的情況很像呢。」

  「是啊……」

 

  也許對成為仲裁者之後,如今慢慢轉職成管理者的戰天穹和淚君兒而言,艾蜜絲與拉法只是他們漫長歲月中一道有趣的美好風景,而對於艾蜜絲和拉法來說,在「萬界之扉」看到的那一黑一紅的身影,將會永遠烙在他們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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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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